【21 天花板上有東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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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野手臂箍得很緊。
緊到可以感受到季沉骨骼的輪廓,以及裏面傳來的顫抖。
幾分鐘後,那些顫抖漸漸平息,褪成一種深沉的疲憊,安靜得幾乎聽不見呼吸,以至于讓江野懷疑,自己懷裏真的只剩下一具空殼。
不會真死了吧?
他有些慌,低頭查看。
季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有一種耗盡一切情緒之後,徹底的空洞。
“季沉?”江野試探着喚了一聲。
對方無動于衷。
季沉的靈魂不會是和白子安一起走了吧?
完了完了,丢了魂了。
江野慌得不行,不停呼喚季沉的名字;不知喊到第幾聲的時候,季沉睫毛輕輕抖動了一下。
江野:“你能聽到我說話對吧?”
季沉微微偏過頭,似乎在側耳傾聽着什麽。
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,太陽xue附近的皮膚下,有細小的血管在劇烈跳動。
他在掙紮!
“季沉,你快回來!”江野大喊。
江野想起每次有肢體接觸的時候,季沉本我好像比較容易出現一些,于是緊緊握住他的手。
可還是沉默。
就在江野要放棄的時候,季沉虛弱地開口了:“……不行。”
“為什麽?”
“……我回去,白子安就得走;他走了,季沉可能就活不下去了。”
“為什麽?”
“……你知道冬眠嗎?”
江野頭痛極了:這**又關冬眠什麽事?
季沉聲音很輕,斷斷續續,像沙漠裏艱難跋涉十幾天的旅人:
“冬天太冷了,找不到吃的,外面全是暴風雪,出去就是死。”
“黑熊啊、地松鼠啊這些動物會提前找個洞躲起來……睡覺,把身體能耗降到最低……春天來了,再醒過來。”
江野不解,撓頭道:“可我們明明在熱帶雨林——”
季沉翻了個白眼,劇烈咳嗽起來。
江野馬上住嘴,擔心自己太笨給他氣死了。
不過也不能完全怪自己,季沉就是這樣,不僅愛翻白眼,還總打啞謎,莫名地又有點想念白子安了……
不不不,你這念頭太邪惡了!
江野敲打頭部,試圖趕走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。
季沉又開始發抖,江野去抱,被他推開。
“時辰不早了。”他聲音沙啞依舊,語調卻切換到“白子安”那種特有的、玉石般的清冷,“你該回去了。”
“我太累了,需要休息。”季沉拂袖,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江野沮喪地離開,躺在床上輾轉反側:
一會兒想,一定是自己太笨了,才會讓季沉躲起來不願意見自己;
一會兒絞盡腦汁推測,季沉為什麽要提到“冬眠”……
直到後半夜他才入睡。
睡前隐約聽到隔壁的季沉在說夢話,好像兩個人在吵架,一會兒白子安,一會兒季沉,似乎還叫了一聲江野的名字,具體在說什麽又聽不清。
夜裏,江野也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
夢裏,他來到了東北大森林,背後有猛虎在追。
他在雪原上跑啊跑啊終于找到一個樹洞,鑽進去,卻發現一頭黑熊正躲在裏面冬眠。
外面猛虎視眈眈,裏面黑熊呼吸沉穩。
江野躲到黑熊身後,企圖躲過一劫,不料一腳踩到熊爪上!
黑熊咆哮着醒來,毛茸茸的臉晃了晃,竟慢慢扭曲成了季沉的模樣,用白子安語調問:“誰讓你進來的?”
江野吓了一跳,嗷的一聲睜開眼睛。
醒來已是滿身冷汗。
天光大亮。
緩了好久之後,他才平靜下來,不理解自己怎麽會做了這樣一個夢。
今天又是新的一天。
他捏起枕頭下的小石子,在床頭木板上刻下“正”字的最後一筆。
這是他用來記錄時間的,每五天一組。
不知不覺已經七月初了。
窗外,鳳凰花已經凋零,只剩滿眼的綠。
正愣神間,一抹白色映入眼簾。
是季沉!正握着木劍往外走。
江野呼喚他名字,他只擡了一下眼皮,繼續往樓梯口走。
“等等我啊季老師!”江野沖着窗外大喊。
季沉無動于衷,繼續往前走。
“等等我啊白子安!”
季沉停了下來,回頭瞄了他一眼:“乾嘛?”
“等我一起啊!”江野顧不上洗漱,拿上昨天“白子安”送他的木劍追了上來。
季沉走到樓梯門前按鈴。
這個門鈴裝在門內。按下去後,阿May收到消息後,再決定要不要開門。
自從他們二次折返後,阿May很少拒絕他們,當然他倆也很知趣,會主動規避掉阿May不喜歡的時間節點。
那邊傳來阿May慵懶的聲音:“今天不是休息嗎?”
季沉沉靜如水:“去湖心亭練劍。”
咔噠。
鎖舌打開,二人下樓。
湖心亭中,季沉和江野一人一把木劍對陣練習;休息間隙,還一起對接下來的劇情。
“不管你是白子安還是季沉,能不能別這麽卷?今天可是休息日!”江野将木劍往湖邊淤泥中一插,氣呼呼地坐到石頭上。
季沉仍是一副淡淡的模樣:“你不是想早日升仙見到妹妹嗎?如此懈怠,如何得道?”
江野心裏咯噔一下:
升仙見到妹妹?莫不是季沉在暗示出去的事情?
是啊,一直偷懶的話,什麽時候才能完成阿May下達的“神魂交融”任務?
一想到妹妹,江野頓時來勁了,正要起身對戲,忽聽頭頂一顆炸雷,黃豆大的雨點開始往下落,湖面噼裏啪啦泛起漣漪。
暹羅的雨季,真是随時準備下雨。
江野拉着季沉往回跑,不過還是沒跑過雨雲,全身淋了個濕透。經過回字廊時,透過廚房窗口,瞄見阿May正在拆預制菜的包裝。
“趕緊沖個澡別感冒了,然後就可以下來吃飯了!”她叮囑道。
江野嘴上應着,心中陡然一軟,上樓的腳步滞了下來:
尋常人家裏的母親,就是對孩子這樣說話的吧?
他從小不知道母親是誰,也沒見過照片,但凡見到年紀相仿的女子,都會控制不住地想:她會不會是我媽媽?
他羨慕家庭生活,可惜二十歲前沒有錢,二十歲後沒有時間。如今,在這暹羅廢棄植物園中,居然嗅到了一絲“家”的氣息。
正浮想聯翩中,季沉忽地用木劍拍了他一下,厲聲道:“六根不除,難以成仙,記住你的身份和目标!”
江野一個激靈清醒過來:
天吶江野,你到底在想什麽?!
來到二樓走廊後,江野下意識順手挂住鎖。
這一幕,也通過鐵門上的攝像頭,同步出現在一樓廚房的監控屏上。
看到二人主動上鎖的畫面,阿May嘴角勾起一抹微笑:
真好,越來越乖巧了呢。
他們越是自我管控、自我閹割,她就越寬容,越在限度內給他們自由。
如此這般形成馴服的螺旋。
沉到底部,便是深淵。
另一邊,季沉目不斜視,對江野說:“別忘了昨天約好的,來我房間修習心法。”
修習心法?什麽時候約定好的?
莫非暗示他過去幫忙檢查天花板?昨天只約定了這麽一件事。
江野:“我現在就去。”
季沉卻一臉高冷:“不必。”
“為何?”
江野捂住嘴巴,訝異自己講話怎麽也開始有些古韻了?難道是被季沉帶偏了?不過當務之急是檢查天花板,不必在意這些細節。
“洗過澡再來。另外,別忘了刷牙。”
江野這才想起早上走的匆忙尚未洗漱。他哈了幾口氣,差點沒被自己熏死。
這個季沉,怎麽變成白子安還有潔癖!
江野悻悻地正準備轉身回屋,又被季沉拉住:“算了,飯馬上要做好了,時間有點趕,先乾正事吧!”
于是關上房門。
江野将他摁在門後,說:“季老師,你是想要找帕桑之死的線索吧?”
季沉一臉認真:“什麽帕桑?我是叫你來修煉心法。”他頓了頓,“不過,心經在天花板上,需要你自己去找。”
江野目瞪口呆:
心經在天花板上?他在胡說八道些什麽?腦子果然壞掉了。
等等……還是說,他明明想做季沉的事,卻只用白子安的邏輯去表達?
算了算了,多想無益,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。
他挪過那把瘸了一條腿藤椅,吩咐季沉:“幫我扶着點。”
季沉扶着椅子,江野站在上面,一邊注意着外面的動靜,一邊檢查柚木天花板,像個偷東西的賊。可惜整個天花板釘得死死的,沒有任何發現。
“那塊也得看看吧?”江野指着床上那塊。
“可是,你的腳好髒……”季沉捏着鼻子。
江野壞笑道:“白上仙,沒有心經,心法要怎麽修?你這師父怎麽當的?”
季沉:“随便你,我去洗澡了。”
“啧啧啧,真講究——”江野脫掉上衣,胡亂擦了兩下腳底板後踩上床。
床鋪比較低,多虧他個子高,要是再低一厘米,就夠不到天花板了。
他仔細摸索着,也順手給季沉擦了擦天花板。就在快要放棄的時候,按下去了一塊木板。
推開板子,塵土簌簌落下,裏面傳來死掉空氣的酸腐味。
江野手指在夾層的黑暗中摸索,緩緩扯出一張對折的信箋紙。
季沉洗完澡換了衣服出來。
江野抖抖灰塵,揉着酸疼的腳踝,把信箋遞給季沉。
後者打開信箋,臉唰一下白了,顫聲道:“帕桑絕筆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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